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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愁脈脈 水粉悠悠

作者:鐘建平 文章來源:人民長江報 發布時間:2020年06月09日

舌尖上的味道是骨子里繞不開的鄉愁。

回憶的鄉愁是甘甜的家鄉美食。這份鄉愁是美食在舌尖的縈繞,它藏在味蕾中、深入骨子里。只有家鄉的老味道能讓人魂牽夢縈,讓遠在他鄉的游子“千里奔襲”投入家鄉,懷抱美景,坐擁美食。這是最深的鄉愁,也是最甜的鄉愁。而對我來說,無論去過多少地方,吃過多少美味佳肴,最懷念的,還是家鄉的水粉。

我甘甜的鄉愁就是南城水粉,嗦粉就是甘甜的鄉愁。光陰將水粉的味道烙在了我的味蕾上,水粉與我結成故事隨生而長,載入心田,伴隨一生。

旴江之畔,麻姑山下,千年古邑南城,當地人對水粉,莫不情有獨鐘。“一日之計在于晨”。在南城,我感覺叫醒我們的并不是鬧鐘,而是大街小巷里面的一碗熱氣騰騰、香氣撲鼻的水粉。

晨光未及大地,水粉作坊里人頭顫動,一個個米粉坨坨經過壓榨變成一鍋鍋細嫩的水粉,在煮開的粉漿里翻滾。老板的左手拿著大竹簍,右手拿著根一米左右的長木棍,把一鍋鍋水粉撈起,再轉入另一鍋冷水中不斷攪拌,又轉入店門口的大盆冷水中。老板說,這樣在冷水中洗過澡的粉更有勁道。老板娘嫻熟地用手在盆中將水粉不斷繞起、扯斷、裝籃。在這個過程中,早早排在店門口的長隊就會躁動起來,大家脖子伸長,眼睛盯著水盆中的粉,就怕這一波輪不到自己……每每如此,水粉似乎從來都不愁賣。

在南城,隨便走進一家早餐店。一字兒排開的大鍋下,煤球燃燒正旺,鍋內熱氣蒸騰,那里面是用于沖泡水粉的各種類別的湯汁,有各種味道的魚湯、肉湯、大骨湯等,飄散著濃郁的香味。一團潔白細嫩的水粉在翻滾的開水里泡一個滾,隨即被撈起稍微瀝干水,蜷倒入碗中,再澆上熱氣騰騰的湯料,佐點醬藏紅椒,點綴上姜蔥,色香俱佳!哇塞,此刻,早已拿在手上的筷子飛快插入碗中,挑起一縷水粉然后放下,如此反復幾次,作料和湯汁拌勻并浸潤水粉。倘若在水粉中再泡入一根油條,眼前這碗水粉就是一個世界了。挑起一縷,吹幾口,散去熱氣,送入嘴中,頓感細膩爽滑,津生兩頰……嗦粉畢,呵開碗中散發的熱氣,端起大碗,大口喝湯,末了,拭去嘴巴上的殘汁和額頭大汗,意猶已盡,離開。

偶爾換換口味,吃一吃其它湯汁水粉或拌粉或塘鍋粉。水粉有涼拌也有熱拌的。水粉涼拌和熱拌的區別就是粉團放在什么水里泡開。將粉團放涼水或熱水中浸開,然后將砂缽中搗碎的生辣椒、大蒜(或蔥白)、豆豉、生姜等倒入粉中拌勻,再澆上幾滴香油、生抽、醬油……哇,又是另一種風味!食客們照例狼吞虎咽,三箸兩筷一碗見底。有沒吃過癮的,便大聲呼喊:“喂,老板,再來一碗湯粉!”

而塘鍋粉獨有的酸爽是很多外地人不能接受,但是一吃就會上癮。要吃塘鍋粉必須要起早!晚了,吃不到。塘鍋粉就是現榨后未經冷水漂洗,就拿作料拌著吃的水粉。塘鍋粉聞起來有股酸漿味,用筷子挑起了沒有水粉那么清爽,細嫩的粉絲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米漿。吃起來,先是作料的辣、酸、咸等味道,接著就是米粉本身的味道,酸中帶有絲絲甘甜,滑滑的、軟軟的,韌性更足,長長的粉絲穿過味蕾,溜進口腔,滑過咽喉,奔向胃腔。這種辣、酸、滑、爽的感覺真過癮!早起,值了!

聞粉香,思今昔。記得孩提時,買粉叫兌粉,拿一斤米給1毛錢可兌3斤水粉。當時農村生活簡樸拮據,米還是很珍貴的。吃水粉的次數不太多,只有到了節日或逢喜事、有客人來,才舍得吃。孩提時期的我們,夢寐以求的就是能吃上一頓美味可口的水粉。如果知道有親戚或鄰居家辦喜事擺喜酒,在前幾天晚上都睡不著覺,一心想吃水粉。辦喜事,大擺2天喜宴,其中一天早餐必定安排吃水粉。我們小孩在一起比賽著吃,看誰吃得最快、最過癮。那份愜意、快活,那種吃在嘴中滑溜溜、爽歪歪,吞到肚里熱乎乎或涼颼颼、沁人心脾的感覺,是開心與滿足,是童年的惆悵和無憂。如果是鄰居辦喜事,必定會用2個大碗盛滿水粉,向左鄰右舍分享,水粉上面還堆滿酒席上的各種美味可口的菜。哪個接到都會說上恭喜和祝福之類的話,鄰居喜笑顏開,高興把水粉送給鄰里鄉親。

往事悠悠,水粉寄情。如今想起來,一切仿佛就在一根水粉的另一端,歷歷在目。那是我見過最真摯的鄉親鄰里的情感,是鐫刻在心靈深處成長的記憶。

這么好吃的水粉,的確是獨一無二的特產,獨特到只有南城一縣才能榨出。歷經無數次試驗,別無他鄉可做成。這飽含鄉情、溢滿鄉味、酸甜可口的家鄉水粉,離開家鄉就吃不到了。

上大學,是我第一次遠離家鄉,遠離水粉。每次打電話回家,必提起家鄉的水粉,以至于父母懷疑我在大學是不是只惦記著吃,沒有認真學習。每每和同學談起美食,總是慨嘆:“好吃的早餐莫過于南城的水粉啊!”接著,便神往地想起高中附近有哪幾家粉店,哪一家的粉有什么特殊,接著便由吃水粉牽扯出許多人和事情。談著談著,感慨萬千,思鄉心切,回到寢室就聯系同學和朋友,一起盤算著回家后去哪家店嗦粉,共訴友情。

水粉戀家鄉水土,猶如人難解故園情結。只有在旴江之畔,澆旴江之水而長的水稻,汲旴江之水而潤的米,采旴江之水而榨的粉,正宗的水粉天然而成。水粉必須當天當餐吃,保質期短。至今如此,無科學解釋。這樣的水粉,是旴江澆灌而出,是千百年來南城人“嬌生慣養”而成,猶如閨女,清新潔白、水嫩鮮滑、柔情百轉;又好像一個孝子,終身侍奉父老鄉親,不出方,不遠游。

旴江之水純而甜,滋潤了水稻成長,浸潤了米粒潔白,榨出的水粉細嫩光滑,綿軟悠長,清香撲鼻,味甘而爽口,一筷子挑起能拉很長很長,因而常有人戲謔:“吃粉,讓日子滋潤綿長,幸福久遠!”嗦粉成為家鄉辦喜事擺喜酒必不可少的一道美食的原因吧。

在旴江岸邊來來往往,歲月悠悠之中,山川風物不緊不慢地流轉,就像那晨曦晚霞、夏日冬陽、風波雨瀾,不停地變幻著容顏,唯一不變的是水粉的味道。這也源于旴江之水長流千年,亙古不變。

責任編輯:周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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